蘆荻發聲─兼記公民美學論壇

陳右儒／社團法人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專員

　　五月二十四日下午，我在第十屆社區大學研討會分組論壇：「公民美學與新文化運動」小組中擔任論壇紀錄，也意外的見證了蘆荻社大的發聲。

　　論壇中，蘆荻社大主秘瑩琪邀請兩位社大學員學員開口，由學員分享自己從社大藝術課程中獲得的自我認同與生命療癒旅程。剛聽完廖仁義、張金玉兩位老師較為學術角度的分享，就有實際例子對照所謂「藝術的公共性」，我也好奇社大的藝術課程在公民社會中的價值展現。

　　兩位學員看上去都是標準的傳統婦女，從她們的述說中可以知道她們在婚姻及自己的成長歷程中受挫受暴，在接觸蘆荻社大的課程之後，找到了出口。劉奶奶準備了講稿，顯然非常緊張，捏著紙唸著，手都還在抖，她說「學習中所獲得的藝術力量使我能與生命困境搏鬥，社大對我而言就是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陳媽媽是私生女，父母離散，成長中又遭親戚精神虐待，之後離婚，她在社大的藝術課程中自我整理，藉由這樣的藝術治療面對生命的創口，在繪畫與混合媒材藝術創作中抒發自己，同時也是藉由藝術品與自己和解、與孩子溝通，現場秀出的作品風格前衛也具有強大意義，豔驚全場。她的發表擲地有聲，說完掌聲如雷，紅著眼眶的講師們紛紛起身跟她握手、擁抱。聽她們唸著說著，我眼眶紅了，得花很大的力氣不讓視線模糊，繼續看螢幕打字紀錄，會議室裡好多人在吸鼻子、抹眼睛，瑩琪自己也開始哽咽，她說同樣的故事，每次聽還是會心酸。

　　於是，蘆荻社大的保校行動在論壇主題中意外地被凸顯出來。

　　瑩琪說：「蘆荻面臨的學校空間使用問題，是所有社大的潛在危機。蘆荻社大的空間有其獨特意義，因為蘆荻擁有獨立運作空間，師生及工作人員一同打造『夢想的學校』，於是擁有了各種教室、有機農園、展演空間等，這對我們意義非凡，也使我們的保校行動如此重要。」

　　原意活化閒置空間的法律（促參法）和政府推托責任、要國立中學紓解財務困難的OT政策卻變成社大的危機，站在教育立場，具有終身學習、打造公民社會精神的社區大學難道與一般私人才藝補習班同等價值？因為國立中學採取OT政策，以金錢取向，導致蘆荻不敵高額權利金而必須面臨遷校，這是教育OT化的悲哀。瑩琪認為，蘆荻的校園空間對學員具有意義，因為擁有獨立使用的空間，使社大人能打造自己的學校，這也是必須力保蘆荻原地繼續辦學的重要理由。

　　瀏覽蘆荻社大網站上的留言，數十位社大學員、教師力挺社大持續發聲、陳情、奮戰，他們寫信給三重高中校長、得標廠商，許多人陳述自己在社大所學所得，懇請「校長、董事長高抬貴手，不要剝奪我們學習的空間與機會，不要讓所有人的蘆荻社大灰飛煙滅」！

　　促參法第三條明訂：「本法所稱公共建設，指下列供公眾使用或促進公共利益之建設」，可見「促參法」具有「公共性」及「公共利益」精神，而在教育領域的OT政策上，更應著重「公共教育用途」。然而蘆荻的處境是，真正的公民社會搖籃─社區大學，卻是將被驅逐的利益犧牲品。而這樣的事件發生在一個中學校園中，我們的教育難道是要教孩子唯利是圖嗎？

　　蘆荻社區大學是長期績優社大，仍然無法抵擋一個被扭曲的政策、一個沒有公民意識的學校、一個只需用銀彈攻勢就能得逞的企業主，可見社區大學在「自主空間」上的弱勢，這也是全國社區大學的普遍隱憂。多半寄人籬下的社大，常有搬遷、場地協商、租金協調等狀況發生，影響辦學的穩定性與持續性，然而蘆荻採取了積極的行動，學員、教師也動員參與，可為其他社大深思、學習與借鏡對象。 社區大學在大眾心目中的形象究竟為何？在我進入社大領域之後，當要向他人解釋「社區大學」，都必須提出社大與一般補習班、才藝班、其他社教團體不同之處，也就是「終身學習、打造公民社會」這個理念，我想這也是社大最珍貴的價值所在。在此一理念之下，各社大發展重點雖有不同，但是也讓每一個社區大學都有其無可取代的獨特意義。在分組論壇會議最末，廖仁義老師回應現場提問「何謂公民美學？」他認為公民美學表示公民社會之中的成員具有一定程度的美學素養及起碼的審美能力，而在論壇中看到社大學員的現身說法，廖老師認為社大的藝術教育作的比一般學校系統還要好，「在各位的身上，公民美學已經實現了。」我想這是給社區大學藝術課程最好的肯定。社區大學的藝術美學課程改造、釋放了學員的生命與心靈，在為社大發聲、奮戰的過程中凝聚力量，也是公民社會精神的展現。今天蘆荻社大的處境，明天可能是所有社大都會遭遇的問題，在政府與社會對社區大學認知模糊的時候，社區大學更需著力於自身價值的建立，在面對外界質疑或漠不關心之時，能有足以昂首挺胸、大聲執言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