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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6/25

川緬災後啟示錄

張瓊齡/台灣國際志工協會副理事長
 
  緬甸風災與四川震災,在十天內相繼發生,災後一個多月來,自知不屬於投入第一線救援工作的我,持續嘗試為這兩大災難的重建,進行資源串連。

  然而,這一對災難孿生兒,似乎因為體質不同,一路發展下來的際遇也天差地別。

關於緬甸

  我原本以為只有在台灣,才有救災資源嚴重向四川傾斜的狀況,最近才確知,連在美國,為緬甸救災募款也比以往困難許多。

  朋友說,除了美國因為不景氣的關係,一些來自企業的捐款減縮了,又因為緬甸軍政府的態度,讓一些原本有意提供協助的對象,心已冷了。

  前階段在試過各種可行的辦法,依然無法突破重圍,在黃金時刻盡量救災救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天災轉為人禍,在緬甸長期從事NGO工作的這位朋友,已經和緬甸在地的NGO團隊達成共識,現階段就來韜光養晦吧!把力量放在內部的培訓上頭,主要把重點放在自力造屋的技術培訓,那麼,一旦軍政府的態度放鬆了,有縫隙讓資源進入,那麼這些種子師資就可以撒到受災區域,教導災民自力進行重建工作。

  朋友說,任何外來的救援物資、任何慈善組織捐贈的房舍,都有可能不需要任何理由、在任何時刻被軍政府奪走,然後轉到跟軍政府有淵源的人手上,唯一有可能不被奪走的,就是老百姓靠著自己的雙手,在不起眼的所在,自行用泥巴、樹枝搭建的住房,才有可能為他們短暫擁有。說「短暫擁有」,是因為這種住房也不怎麼牢靠,一兩年就得維修或重建。

  朋友說,國際NGO的救災模式,或許可以行遍各地,偏偏在緬甸就是使不開,軍政府可以在物資發放儀式結束、媒體前腳一走,下一個動作就把物資全數收回,百姓連氣兒都不敢吭一聲。朋友說,軍政府還大言不慚地跟國際宣稱,他們的國家不會有糧食問題,因為他們國家的青蛙又多又肥美,如果有需要,百姓大可抓青蛙來吃,絕不會餓死的!

  我聽了,木木地附和著說,是啊!青蛙沒了,恐怕蚯蚓也很肥美,蚯蚓沒了,恐怕土地也很肥沃,最近網路上不是流傳著非洲人吃泥餅的照片嗎?非洲人可以吃泥巴,緬甸人,又有甚麼不可以呢?

  曾經聽說過殺手得從小養成,從小讓他習慣於虐殺小動物而無感,那麼長大了,對於殺人也就可以不眨眼了。

  從前,雖然聽說緬甸軍政府多麼罔顧百姓蒼生,不把人民的死活當一回事,但總是難以想像,經由這次的風災,我,大開眼界。

關於四川

  相對於緬甸軍政府的「有骨氣」,堅持可以自行處理度過災難,要大家把錢捐進來就好,中國在面對這次的災難,一開始就採取公開訊息的態度,國家領導人和解放軍迅速動員進到災難現場,不眠不休搶救災民的畫面傳遍全世界,教人看見槍桿子對著敵人的解放軍,另一個面向則是維護與挽救百姓生命,這是多麼好的時機,讓救災這種義不容辭的事,同時也在國際間樹立起正面形象,緬甸軍政府,怎麼驕傲到連假裝都不做呢?

  對於緬甸的救災,我在台灣只能採取鼓勵資助小團體,支持採用多方進行,滴水成河,救一個算一個的模式,在面對四川的震災,因為訊息與管道的暢通,讓救援期與重建期幾乎是同步進行,平日就透過網路保持聯繫的NGO,此時更加發揮無國界的效能,而台灣由於有九二一的震災與重建經驗,在第一時間就成為訊息的供應者,在救災資金的投入上,也明顯看到台灣所累積的能量。儘管對於外來的救援也並非全面照單全收,和緬甸相較之下,中國因為相對開放,所以能夠引入的救災資源與模式,也就百花齊放,以我自己來說,由於當年九二一地震主要是做為後勤的支援者,在這次的四川震災方面,特別地願意在第一時間擔任資源串連的角色,似乎有點彌補當年未能在九二一重建投入更多的貢獻,而在這次的川災有些心理補償的作用;甚至期待九二一曾經發生的負面弊端,能在這次川災的救援重建過程減少到更低的程度。

  因為想要貢獻的心志很強烈,每天或多或少也都會透過自己傳遞或是發出跟救災或重建有關的訊息,因此,即使災區遠在天邊,即使沒辦法靠近第一線,卻毫不覺得自己那麼遙遠,而有種安心的感覺。在這樣的情境下,雖然面對著大災難,卻同時也能感受到,災難過後即將隨之而來的希望。

  相對於四川,關於緬甸的救災,卻越來越有著深深的無力感,那是一種即使想要付出都無法有所著力的感覺,是一種眼睜睜地看著情況越來越糟,卻只能夠怨嘆天理何以不彰。

  如果,把四川震災和緬甸風災比擬為一對災難孿生兒的話,那麼經過了一個多月的急救,我看見其中一個因為努力著想要活下來,一直努力著自救也持續呼救,勇於接受外界的救援,也願意吸納過來人的經驗之談,於是對於即將要面臨的漫漫恢復長路,有了心理準備而不顯得懼怕。

  另一個呢?我甚至無從確知他活下來的意願如何,因為呼救聲被消音了,因為來自他力施救的企圖一直被阻斷,因為持續感受不到對方是不是極力想要活下來,於是原本想要施予援救的人,也失去了動力與熱情。

  做為一個旁觀的第三者,對於是否協助緬甸與四川,我原先並無預設,(甚至為了獲取跟緬甸有關的訊息,還得花上更多的努力)皆是多元地釋放出探索的嘗試,爾後隨著接收到的訊息,以及後續得到的回應落差漸大,才發現自己對兩者的投入程度日漸有了差別。

  我慶幸於能夠在四川的災難中,付出一點點的力量,對於現階段無法在緬甸的事件上投注更多,充分感到自己的微渺卻又不是悲傷。

  基於這樣的事實,我理解到,能夠成為一個助人者,除了自身要有意願之外,還有許多不可掌握的因素,在左右著善心善行能否得到實踐的機會。

  有心付出而又能夠得到成全,是可遇不可求的。從川、緬之災,我如此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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